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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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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停在路上的车让本就狭窄的道路显得更加拥挤,可卡车仍能若无其事地和出租车擦肩而过,自行车车筐里装了一大堆东西的中年女人还想从出租车左侧挤过去,出租车司机则泰然地踩着油门。

“路可真窄。”加藤忍不住脱口而出。

“就这样,这算正常的。”司机绷着脸说。加藤在天王寺车站上的车,若从那里坐电车,也就两站路。本来以为司机嫌路途太近而不高兴,下车时才知道并非如此。

“尽管抄了近道,却花了不少时间,对不起。”司机一边找钱一边说。

“没什么。”加藤说着下了出租车,感觉真好。他看了一眼开走的出租车所属的公司名,苦笑了一下。大阪人会做生意就表现在这些地方。

看着地图向前走了几步,发现了要找的那栋二层公寓。一层是便利店。没有停车场,店前停满了自行车,估计是从桃谷站坐电车的人寄放的。

爬上二楼,摁了二〇五房间的门铃。门上涂的油漆多处脱落,露出的地方已生锈,门牌上写着“长井”。

屋里传来女人的应答声。门开了,一个脸色发黄、四十四五岁的女子从门缝里抬头看着加藤。下方的门链还没解开。

“我是昨天给您打电话的加藤。”他拼命挤出一丝微笑,“没听您丈夫说吗?”

“从东京来的吧?”

“我是警视厅的。”加藤让她看了看证件。

“听说了,可我们家和新海家关系并不亲密。”

“昨天您丈夫也是这样说,但还是想……”他继续满脸堆笑。

“哦,是吗……”长井家的主妇有些犹豫地先关上门,解开门链,然后再把门打开。她似乎没打算让加藤进屋,站在玄关处俯视着他,“到底有什么事?”

加藤进去后顺手把门关上了。他不想让别人听见,但主要还是因为冷。听说大阪的夏天比东京热得多,看来冬天也冷得多。

“您在朝日公寓住过?”

“您是说在西宫的时候?是的。”

“旁边就住着新海夫妇?”

“是的,可没怎么说过话,顶多是碰面打个招呼。”

“地震发生前呢?和新海先生……或新海太太说过什么话吗?”

“您是说地震发生前……”她的脸沉了下来,也许是嫌回答太麻烦,但更主要的是对地震这个词的反应。公寓全部倒塌,他们无家可归,目前好像是在这里安顿了下来,但肯定吃了不少苦。

“让您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,真对不起。”加藤发自内心地道歉。

“已经忘了不少,很多人比我们惨多了。公寓虽然塌了,但不是我们自家的房子,损失很小。”主妇的目光中充满了对他人的同情。“对了,听说新海夫妻俩都去世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真不幸……在那种时候,连给他们上炷香都没顾上,只顾得四处避难了。”

“估计是这样。”

“说到这儿我想起来了,和新海太太说过话,尽管记不清是不是在地震前一天了。听说她去世的消息时,我曾想,那就是最后的对话了。”

“说了什么?”

“她女儿的事。我记得她说女儿当晚要回来,今后要同住一段日子,请多多关照之类的,记得她还说会让女儿第二天去跟我打招呼。”

“当晚回来?那她找您打招呼了吗?”

“没有,这个嘛……”主妇似乎望着远方,不一会儿用力点点头,“对,没错,第二天发生了地震,最终也没能见到她的女儿。”

“那么说,她女儿是否回来了,您也不知道?”

“不,我想应该是回来了。我丈夫说在避难所见过面,我还记得前一晚他们家时不时地传来说话声,似乎在有说有笑地聊天。新海夫妇平时非常安静,之前他们家从未传出过说话声。”

加藤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谈笑的场景。

“本来那样幸福快乐,第二天竟然发生了地震,也不知道上帝和菩萨都跑哪儿去了。”主妇歪了歪脸,“他们的女儿也真惨,只和父母相处了一晚就失去了双亲。”

“对新海家的女儿,您听说过其他事情吗?”

“其他的没有……”她似乎想起了什么,“对了,好像听新海太太说过女儿是从国外回来。”

“国外?哪里?”

“没问那么详细,好像是去旅行了好长时间。”

“旅行?”

“哎,警察先生,”主妇微微缩了缩下巴,翻着眼珠,“新海他们家出什么事了?”她眼神中充满好奇。

“没什么大事,我在调查和新海先生没有直接关系的案件。在您百忙之中打扰了。”不等主妇再问什么,加藤打开了门,想,幸亏没让我进屋。

加藤从公寓出来,刚想从大衣里拿烟,放在一个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他咂着嘴拿出来。不出所料,是西崎打来的。

“喂。”他心不在焉地接起电话。

“你在哪儿?”西崎明显着急了。

“你可以先回去。”

“怎么能这样?必须和大阪府警察本部及曾根崎局打个招呼。”

“我不在也无所谓吧。”

“如果事后上头知道你没在,肯定会挨骂。这次给大阪这边添了麻烦,上头本来就不高兴。”

“这有什么办法,谁让罪犯死在大阪了呢?”

“反正请先来梅田,碰头的地方知道吧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拜托了。”西崎扔下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。这个年轻人平时对加藤一向很顺从。加藤想,如果让他再火起来可不妙。

这次是借工作之便来到了大阪。一个在江户川区杀人抢劫的男子冻死在了大阪的马路上,携带的物品中有偷盗的东西,很快查清了身份。案犯来大阪,估计是因为被害者有去大阪的新干线车票。这人应该也没什么目标,只是想逃远点。碰巧加藤所属的小组负责此事,他就主动申请来大阪出差。当然,他另有目的。

他去年来过两次关西,都是利用休假时间。

首先,他查找了新海夫妇曾居住过的朝日公寓的原住户。咨询房屋中介后,得知那些人几乎都搬到了大阪。租房子住的人比有房子的人容易流动,与其留在找不到什么好工作的西宫或神户,还不如搬到基本没有受地震影响的大阪。

找了几个人问了问情况,都说新海夫妇是非常老实低调的人。每个人都说,夫妇二人碰上楼里的住户,肯定会礼貌地打招呼,但都没听说过他们女儿的事。

加藤也去过新海工作过的大阪总公司。考虑到警视厅的人突然造访,对方肯定会十分警惕,加藤决定把曾我孝道的失踪案件放在前面。

一个和曾我在同部门工作过的姓神崎的人接待了加藤,听说神崎比曾我早进公司两年。神崎知道曾我失踪的事情,却提供不出线索。加藤装出失望的表情。他早料到会如此,心里并不觉得怎样。

第二次休假,加藤去了京都,想看看新海一家住过的地方。京都也发生了很大变化。他从西宫市政府查出了新海的原住址,但找到那个地方还是颇费周折,因为十多年前新海一家就已离开那里。

加藤在京都查出了惊人的事实。

2

雅也在东京车站的银铃(1)等了约十分钟,刚想吸根烟的时候,赖江提着lv包从柱子后面出现了。

“对不起,要出门时想起了好多事。”

“您将旅行的事告诉别人了吗?”

赖江摇摇头。“平时我也是一个人生活,没有必要告诉别人。就算我两三天不在东京,也没人能注意到。这样倒也轻松随便。”听起来像在暗示自己和丈夫基本没有联系。她看了看手表,“坏了,必须快点。”马上就到新干线发车的时间了。

坐上已经开进站台的“光”号列车,两人并肩坐在座位上。对雅也来说,这是他生来第一次坐头等车厢。本来他旅行的经历就少得可怜。

赖江看上去已习惯旅行。虽然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,她却已备齐在车内吃的盒饭、饮料等,还为雅也买了罐装啤酒。

“人还挺多。”列车启动后不久,雅也环顾四周低声说。车厢内的座位坐满了八成。

“上午公司职员多,下午不早不晚的时间就没人了。”

“经济不景气,坐头等车厢的人还是很多。”

“也没多少钱,肯定是想稍微奢侈一下。”赖江为雅也撑好小桌板,摆上食品和饮料。

雅也想,旁边的人会怎样看待我们?上年纪的女人和年轻的男人。男人没打领带没穿西装,大清早就买啤酒喝。女人看上去家境富足。阔太太和年轻的情夫——雅也脑中浮现出这句老掉牙的话。周围的公司职员似乎不在意别人怎样,就连过道对面的人也是一个在看工作资料,另一个靠着椅背闭目养神。

雅也不禁想起了初中及高中时成绩好的同学的面孔。他们如今或许也成了这样的公司职员,估计很多人已经成家。裁员、降薪——尽管他们总是被类似的事情纷扰,但也能在现代社会中生存下去。雅也感觉只有自己生活在异样的世界里——没有工作,却不愁吃喝,因为有美冬的援助。

“啤酒,喝吗?”赖江歪着头问。

“现在不喝了。”雅也拒绝了。他其实想喝,又担心开易拉罐的声音会传到四周男人的耳朵里。

“你跟我说话还是那么彬彬有礼。”赖江突然莫名其妙地说。

“哦?”

“你看,跟我说话,你从来都用礼貌体。”

“没有,这个……”他微微一笑,“仓田女士是我的长辈,而且在各方面都承蒙您的照顾。”

“什么长辈,应该说是比你年长的人。”赖江翻着眼睛瞪着他,但似乎并未不高兴,“到了京都,希望你尽量用关西方言说话。”

“啊?”

“向人打听事的时候,如果使用当地的方言,对方就不会警惕。”

“京都和西宫的方言有微妙的差异。”

“是吗?哪里不一样?”

“我也说不清楚……反正有些不同。”

“可终归都是关西,总比东京人更容易被人相信吧。”

“这个嘛……”雅也歪了歪头,他觉得没这么简单,但嫌麻烦便没有反驳,“到了之后要向很多人打听?”

“也许吧,没有其他调查方法。”

“您说过要调查一个人,那人住在京都的三条?”

“好像以前住在那里,想先找到那时住过的房子。”

“知道当时的地址吗?”

“只知道在三条。”

“什么?您想一家家地找?这不可能。而且,想必现在已不住在那里了。三条也很大。”

“我有线索。”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记事本,打开后低头看着上面的记录。“昭和五十四年毕业于新三条小学,昭和五十七年毕业于新三条第一中学……”

“是那个人的简历?”

“对。”她点点头,“高中和大学的情况也知道。如果想确定家庭住址的范围,还是要看小学或中学。从名称上看,好像都是公立学校。”

“你是说要查学校所属的那一片?”

“我知道这样也不容易查,”赖江合上记事本,放回包里,“可没有其他办法。”

“不知道这个人的现住址吗?如果知道,能不能从那里倒着往回查?”

“现住址倒是知道,但想倒着查也是有限度的。如果搬上几次家,就很难查了。居民证上只登记前一次的地址。”

雅也点点头。美冬确实搬过好几次家。和秋村结婚前,她住在门前仲町的公寓,之前曾一度搬到父母在西宫的公寓,但雅也听说过她的居民证是幡谷一带的。赖江竟然想到从小学和中学入手,真厉害。估计她是通过华屋弄到了美冬的简历。

“还不能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吗?到了后,如果要多方打听,肯定得说名字。”

赖江叹了口气:“倒不是不能告诉你。”

“如果只需要我在房间里等候,那就另当别论。”

“你的力量是不可缺少的。”她微笑道,“先告诉你姓氏吧,新旧的新,大海的海,新海。我要找新海曾经的住处。”

“姓……新海?”

“姓氏较为罕见,我想应该好找。”

“是啊。”雅也点点头,把视线转向车窗外。尽管是预想中的名字,听到时依然感到一丝紧张。他不想让赖江察觉自己表情的变化。

看来赖江并不知道美冬的父母曾居住的地方,顶多知道在西宫曾遭遇地震,并不清楚详细住址,否则这次就会去西宫。

烧毁倒塌的公寓残骸突然浮现在眼前,旁边站着美冬。已过了四年。刚见面的时候,做梦都没想到会和她一起来东京。这么想来,来东京后,这还是第一次坐新干线。

两个半小时后,雅也和赖江出了京都车站,把行李寄存在投币式储物柜里,向出租车站走去。

“上次来是好几年前了,变化可真大呀。”赖江环顾着车站四周,“你多长时间没来了?”

“十年了,”他答道,“所以无法当向导。”

“没办法,咱们俩商量着走吧。”赖江看上去心情不错。

坐上出租车后,她拿出京都地图给司机看,从对话中得知她想去新三条小学。她好像事先调查了小学的位置。

“问题是,学校所属的区域还不清楚。”出租车开动后,赖江说,“所以,我想先以学校为中心慢慢扩大范围。”

“这是个问题。该怎样问呢?总不能碰到一个人,就问人家是否知道新海家的地址。”

“是啊。我想先问问开店的人,比如寿司店,那里要送外卖,或许能记住老主顾的名字。”

“那也要看具体时期。那个姓新海的人住在那里是几年前的事?”

赖江微微歪了歪头:“十年……或许是十五年前。”

“十五年……”

“到了我这个岁数,十五年一眨眼就过去了。”她缩了缩肩膀,“对年轻人来说,那也许是很久以前的事。”

“倒也不是。”

雅也觉得不那么容易。美冬的父亲是公司职员,同做生意的人相比,和街坊邻居的联系少。十几年后的今天,很难说是否有人还记得。

雅也的心情极其复杂。如果为美冬着想,最好赖江在此次调查中受挫,但他确实也有借此机会了解美冬的想法,没有把来京都一事告诉美冬。

出租车驶入远离繁华街道的住宅区。不久就看到了一所小学,校舍不大,操场看上去也很小。车在校门前停下。

“像是还在上课。”雅也探头往里看了看,校园里有一些像是三四年级的学生在练习跳箱。

“学校里有没有毕业生名册呀?”

“当然会有,可我想不会给外人看。”

“是啊,肯定是。”赖江马上放弃了,“刚才咱们路过了一条小商店街,先回那里吧。”

她手拿地图向前走,雅也跟在后面。望着她苗条的背影,雅也想,看来要作好心理准备,今天肯定是漫长的一天。

两人最初问的是一家肉店。或许是过了午饭时间,中年女店员正闲得无聊,见他们走过来,马上浮现出热情的微笑。“欢迎光临,两位来点什么?”

“不是,我们想问您点事情。”雅也用关西方言说,“您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姓新海的?”

“新海?”

“应该是十五年前住在这里的。”

“十五年?那么早的事情,我不记得了。姓新藤的我倒是认识。”看样子她并不想认真回忆。

雅也道谢后出了店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“以这种方式到处问,估计够戗。”

“我从没想过能轻易找到。”

四处走了大半天,最终也没有找到知道新海家的人。

“我觉得那个小学所属的区域基本上找遍了。”赖江望着铺在桌子上的地图说。他们刚在京都车站附近的饭店简单地吃了晚餐。

“店里的人一般都不知道客人的名字。”

“也问了好几家寿司店了吧?”

“问了五家。就算新海家经常叫寿司外卖,寿司店也未必就在小学所属区域内。”

赖江露出一丝苦笑。

“怎么了?”他问道。

“我是想,你怎么不能说点肯定性的看法呀。”

“啊,对不起。”

“没关系,去酒店再研究具体方案吧。”赖江手拿账单站起了身。

两人取出寄存的行李,进了车站旁边的酒店。赖江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,雅也一直心神不定,只能靠吸烟来稳定情绪。如果美冬目睹了这种情况,肯定会鼓励他:雅也,今晚是机会,千万不要放过!

赖江走过来递给他一张门卡:“给,这是钥匙。”

“谢谢。”他接了过来,心里刚想着不会在同一个房间吧,赖江又拿出了一张门卡。

“我就在隔壁。”

“啊,嗯……”

“这是机会。”他似乎听到了美冬的耳语声。

进房间前,赖江问:“咱们在哪儿商量?”

“噢,哪儿都行。”

“来我的房间也可以,去你那儿也行。要不咱们去酒吧?”

“我想想,”雅也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好不容易来一次,咱们去酒吧好了。”

“行,那过会儿我去叫你。”她先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
雅也打开门,是单人间。这时他才松了口气,感觉赖江并没那种意思。但是,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时,他突然想,隔壁未必是单人间呀。

是否该去她的房间?雅也犹豫了。他不想这样做,感觉赖江也不希望那样。美冬有超乎常人的洞察力,唯独这次也许只是空想。

有人敲门,雅也抬起头应了一声。

“我准备好了,你怎么样?”是赖江的声音。

“我也好了。”他下了床。

酒吧位于酒店最顶层。两人被领到靠窗的位子,面对面地坐下了。赖江点了马提尼。雅也看了看菜单,点了jili。他几乎不知道鸡尾酒的名字。

“赶上了好天气,真不错,夜景也这么美。”赖江望着外面说。

她换上了白色连衣裙,裙摆较短,纤细的膝盖对着赖江。她好像又补了妆,感觉五官的轮廓比吃晚饭时更分明。

雅也刚抬起视线,马上和赖江的眼神撞在了一起。他赶紧点着香烟。

“没有收获,真遗憾。”他把火柴放进烟灰缸。

“我根本没指望进展会多么顺利,线索太少了。”

“还有明天呢。”

赖江点点头,这时酒端了上来。她把酒杯伸了过来,雅也也跟着端起酒杯迎了上去。玻璃杯发出了碰撞声。

“你怎么什么都不问?”她喝了一口酒说。

“问什么?”

“关于我调查的人。虽然名字问过了,可你根本不问她和我之间的关系。”

“我应该问吗?”

“倒也不是。”她把酒杯放在杯垫上,“这种事情一般很难无条件地合作,你却在默默地帮我。”

“我一直受到仓田女士的关照。”

她微笑道:“好生硬的说法。不过,这也没办法。”

起初雅也以为是“受关照”的说法惹她不高兴,但马上意识到问题在于“仓田女士”的称呼上。这个女人或许希望自己叫她的名字。

“是我妹妹。”赖江低着头突然说。

“啊?”

“是弟妹,我弟弟的妻子,上次在和服展销会上你也见过。她旧姓新海,我就是为了调查弟妹才专门跑到京都。”

雅也呆住了,他没有想到赖江会对自己说这些。“为什么?”

她微微一笑:“可以说这是思想陈旧的家族的不良习惯,如果长子要结婚,就必须仔细调查女方的情况,但还没等我们调查,弟弟就和她闪电般结婚了。我也曾劝自己,反正木已成舟,没办法了,但让我感觉怪异的事情太多了,才决心靠自己的力量重新调查。”

“感觉怪异的事情多?比如?”

“各种各样的事,简单地说,就是觉得她没有过去。”

“没有过去?”

“是啊。听说她遭遇了上次阪神淡路大地震,但那之前的事情完全不清楚,连我弟弟好像也不知道,而且她父母也在地震中去世了。”赖江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凝视着雅也,“地震时你在哪里?”

“我……”嗫嚅片刻后,雅也说,“那时我在大阪,没有因地震受损。”

“哦,那就好。”

“有很多人在地震中失去了一切。不光是财产和亲人,也包括过去。过去其实就是人和人的联系。”

“就算如此,我觉得也应该有一两个以前的亲朋好友,可过年时她连一张贺年片都没有收到。”赖江似乎有些动气。

雅也想,确实从未听美冬提过以前的朋友。

赖江抿了一口马提尼,看着他苦笑道:“就算这样说,估计你也不会理解。说到底,是一种感觉。第一次见面时,我就感觉她身上有些莫名其妙的地方,说不清楚理由,如果用通常的说法,就是女人的直觉。”

雅也附和着笑了笑,心中却对她的慧眼惊叹不已。

“不过,刚才在房间里一边补妆一边想,我来这种地方究竟想干什么?”赖江对着灯光拿起酒杯,“难得来到这么美丽的地方,品尝着美食,观赏着如此迷人的夜景,为什么还要干这种像侦探的事呢?”

“可你不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?”

“确实是……但不知为什么,突然感觉很空虚。别人的事管那么多干什么,似乎更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情,还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。”

说“你”的时候,赖江翻着眼珠看着雅也,雅也感觉到她的瞳孔里闪出了娇媚的光。

“那,明天不调查了?”

“不,明天继续,后天就不知道了,也许会直接回去。”

两人又各加了一杯和刚才一样的鸡尾酒,然后离开了酒吧。赖江的脸颊比进店前红多了,但步履依然很稳健。

两人在赖江的房间前站定。她手拿门卡,抬头望着他:“要不要在房间里再喝点?”

她说得若无其事,但雅也能感觉出背后隐含着重大的决定。

美冬的面庞从雅也脑中掠过。“不了,”他微笑着摇了摇头,“今晚就到这儿吧,明天还要出去调查。”

赖江的表情没有特别的变化,她微微一笑,轻轻点了点头。“是啊。那就明天见。”她插进门卡,“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雅也也从口袋里取出门卡。

3

第二天早晨,雅也正在卫生间剃须,电话响了。接起来一听,是赖江的声音:“早上好,是我。”

“去吃早饭吗?”

“嗯……我有些不舒服。”声音有气无力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好像感冒了,估计是这里的空气太干燥了。”

“发烧吗?”

“可能有点。不好意思,你能一个人去吃早饭吗?”

“那倒没关系……没事吧?”

“没什么,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
“哦。那,今天怎么办?”

“你先去吃早饭吧,然后过来敲我的门。如果没人答应,你就打电话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房间预订了两个晚上,不用考虑退房的事。估计今天的调查要泡汤了。

在酒店的茶园里吃完自助早餐,雅也向咨询台询问附近有没有药店,随后在位于酒店地下的药店买了感冒药、营养液和体温表。他敲了敲赖江的门,里面马上传来低低的答应声,门很快打开了。她在t恤外面罩了一件酒店的睡衣,脸色不好,但好像化了淡妆。

“感觉怎样?”

“有点乏力。”赖江把手放到额头上。

“我买了药,还有体温表。”

“啊……谢谢,一会儿给你钱。”

“不用了。别管这些了,你还是先躺下吧,最好把药吃了。”雅也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。

赖江坐在床上。那也是张单人床。她用雅也递过的水服下感冒药,又喝了营养液,躺在床上,把毛毯一直盖到肩部。

“最好量一量体温。”雅也把体温表从盒子里拿出,递给赖江。

“对不起,不光让你陪着我干这种不正常的事,现在还这样,真是糟糕。”

“不用在意,昨天走了不少路。”

“就那点路……”赖江叹了口气,“还是因为岁数大了。”

雅也装作没有听见,把手伸进口袋里拿烟,但马上又抽回来。

“没关系,抽吧。”

“不,不是特别想抽。今天你最好卧床休息,如果硬撑着加重了感冒,明天回去的时候就麻烦了。”

“可今天无论如何想去见一个人。不能去见,至少要跟人家说一声。”

体温表发出了声音。赖江在毛毯下动了几下,把它拿了出来。“三十七度三……只是低烧。”

“你应该也知道,人在早晨体温低,接下来也许还会升高。”

“可是,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了。”赖江摇了摇头。

“昨晚你不是说今天就结束调查吗?这样只是比预定早了一天。”

“可……”看样子她依然不死心。

“那,那我一个人去调查,你好好休息,这样行吗?”

赖江面带犹豫地抬头看了看雅也,随后把目光转向窗台。“帮我把包拿过来行吗?”

她打开包,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条。“我想和这人取得联系。”

“姓……中越?”

纸条上写着“ituya工艺中越真太郎”,还有电话号码、地址和网址。

“我在网上搜索了新三条小学,结果找到了这个人做的主页。一看他的简历,也是毕业于新三条小学,是昭和五十年毕业的。”

“哦……”雅也点点头,原来还有这样的办法。“你的意思是,如果见到这个人,或许能掌握什么线索?”

“也没抱太大希望。”赖江无力地眯起眼睛。

“那我试着同这个人联系一下。”

“你帮我联系?”

“嗯。我找这个人问问就回来,总不能长时间让病人一个人待着。”

赖江眨眨眼睛,从毛毯下伸出了手。“谢谢,你真体贴。”

“快点好起来吧。”雅也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
ituya工艺位于四条河原町,主要经营陶瓷制品,柜台上还摆放着染布、纪念饰品等商品。经济不景气,看样子只能靠来这里旅行的学生维持生意。店主正在为一名女中学生包钥匙坠,那钥匙坠也看不出像什么东西。中越个头矮小,体形偏胖,再加上长着一张圆脸,特别适合微笑。就算是对只买了几百元东西的少女,也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,礼貌周全地为她找钱。

“让您久等了。真是的,平时总是闲着没事,偏偏这个时候来顾客,真奇怪。”关上收款机后,中越对雅也说,“您是水原先生吧,来找人的?”

“在电话中对您说过,找的人曾就读于新三条小学,是昭和五十四年毕业的,比您低四届。”

“嗯,如果是住在附近的人,我基本上都知道。”

“是一个姓新海的女子,叫新海美冬……您有印象吗?”

“新海?好像听说过。”中越抱起胳膊,嘴里念叨着,“不知您是否了解,我们学校的学生并不多,但低了四届……这个,您问学校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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