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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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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子墨一个人在桌边坐了很久才走。

锻身,相当于重新锻炼全身,需将习武者全身经脉打成寸断,用秘制药材药浴,改造经脉,来回共五次。这是一种人为改造不能习武之人体质的秘术,是所有不能习武者的希望,但因需要五次在经脉全毁时,泡药力强劲的药浴,几乎无人成功过。

锻身,几乎等于和阎王抢命。

但是,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
徐家和北疆都等着他。

徐子赤真如他所说一般,对徐子墨锻身所需的一切大开后门,派专人采买药材,还打听合适的大夫,派人收拾房屋。越是这样,徐子墨越觉得不正常,几次想要和徐子赤好好谈谈,却屡次被关在门外。

徐子墨吃了两天闭门羹后,终于决定强硬闯门。

他这才发现徐子赤病了。

真病了。

乍暖还寒的初春,跑北疆吹了两个月劲风。回来又病了一会,还没好全,就撑着身子三天不睡觉,只等徐子墨一个回答。事情刚定,又在温泉池里滚了那么久,饶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。

这一场病来势汹汹,徐子赤一场一场地烧,总是不见好转。

徐子墨围在床边,跑前跑后照顾着,煎药喂药一应都不假人手。

徐子赤却只终日昏昏沉沉的,高烧不退。

全城的大夫流水似地来过一趟了,依旧不中用。

也是恰巧,正好有马叔手底下的人来报:“街上来了个游医,说是医术出众,经常替人义诊。据说所经手的病都是药到病除,十分灵验。”

马叔问过徐子墨。徐子墨自然说请。

恰好有丫鬟报说要煎好了。

徐子墨便去厨房看着火候。

一回来,他望见站在徐子赤床边,被马叔与丫鬟围着的那人,登时愣住了。

徐子白。

他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再见到徐子白。

时隔半年,他瘦了,戴着大大的土黄色竹斗笠,长长的沿边垂下来,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,只露出半边玉白的脸。他穿着宽大的灰色的僧尼长袍,头发也梳成圆道髻,拄着一个碧色竹竿做拐杖。

十六岁的少年,神情却如僧尼般古井无波了。

他出家了?

怎么都没人来和他说。

那些人一直都说他过得挺好的。

明明他们跟踪的人说他一直过得挺好的。

为什么会这样。

他呆呆站在原地,只知道盯着那个背影,那个清瘦的身躯,只短短半年,怎么会有那么浓重的风尘仆仆和死寂。

他想上去问一问他过得好不好。他以为他回去找他师傅的,怎么会一个人,又怎么出了家。没有他师傅带着,他一个人才十六岁,这半年在外面是怎么过的。他一向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。

他听见了他的声音。

他轻声问着:“府上可是姓徐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敢问顾医师如何得知?”

“只是脉象和一个故人很熟罢了。”

徐子墨想喊他,喉咙却被堵住了。他发不出声音,他不敢喊。

他没脸。

他又听见了徐子白的声音。他复述着脉案,让伺候的丫鬟记下来,又淡淡道:“府上少爷早年习武,手腕却受过伤,经脉多年阻塞,与身体不利。加上素年体弱,每年春夏之交都会生病。这回病上一场倒是好事,否则以后一齐发作,只怕更是凶险。”

众人面上俱是惊异之色。

马叔连连道谢,并让人去拿银子:“顾医师,这是我们府上的谢礼,多谢今天跑上一趟。”

他低着头,却不接:“府上可有一文钱。”

“一文钱?”

“我行医只收一文钱。”他淡淡道,“府上可有一文钱。若有,让我出去买个包子。若没有,我只去寻下一个病人就是了。”

“有有有。”马叔连连应是,忙从衣兜里找了好久,翻出一文铜板,“这里是一文钱。”

徐子白伸手。

马叔将钱放在他手上。

他手一合,倒了声谢,转身便走了。

经过门口徐子墨身边,他像没看见般,拄着碧色竹竿,径直走了过去。

徐子墨浑身发着抖,等他走出了好几步,才颤抖着喊了一声:“徐子白。”

他看见那个背影顿了顿,接着轻声说了句:“施主,你认错人了。我姓顾。”

徐子墨一怔神。

顾?

他认错了?

不可能。

他朝徐子墨的方向略弯了弯腰,又平静地拄着竹竿走了出去。

徐子墨将药碗往过路的丫鬟手里一塞,追了上去。

他走得很慢,似乎不用看路,却走得很稳,不过许多地方还需要用拐杖探路。徐子墨越看越奇怪。他不会是伤了腿吧?一路不敢也不知说什么,只沉默跟着。

刚出了门,顺着灰墙黑瓦的院墙走出一段路,徐子白就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,一个没站稳,摔倒了。

斗笠也掉了。

徐子墨赶紧上去搀住他。

他却一面慌慌忙忙摸索着他的斗笠,一面甩开徐子墨的手:“放开我。”

徐子墨这才看见他的双眼。

那一双漂亮的泪眼不见了,眼窝里只剩下两个灰白色的圆石头嵌着。

他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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