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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1、必须成为有勇气的聪明女孩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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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是什么幻觉。”骑士团长重复道。“至于我是不是实有其人自是众说纷纭,但反正不是幻觉。而且我是来这里帮助诸君的。难道诸君不是在寻求帮助吗?”

听起来“诸君”指的像是自己,真理惠推测。她点了下头。说话方式诚然相当奇妙,但确如此人所说,自己当然正在寻求帮助。

“现在才去阳台取鞋是不成的。”骑士团长说,“双筒望远镜也死心塌地为好。不过无需担心,我会竭尽全力不让免色到阳台上去,至少在一段时间内。可是,一旦日落天黑,那就无可奈何了。周围黑下来,他势必到阳台上去,用双筒望远镜看山谷对面诸君家情形。那是每天的习惯。在那之前必须把问题化解掉。我说的能够理解吧?”

真理惠只管点头。总还是可以理解的。

“诸君在这衣帽间里躲些时候。”骑士团长说,“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此外别无良策。合适时机到了由我告知。告知前不得离开这里。哪怕再有什么也不得出声。明白?”

真理惠再次点头。我在做梦不成?还是说此人是妖精或什么呢?

“我不是梦,也不是妖精。”骑士团长看透她的心思,“我是所谓理念,本来就不具形体。但若那样,诸君眼睛看不见,势必有所不便,故而暂且取诸骑士团长形体。”

理念、骑士团长……真理惠不出声地在脑袋里重复道。此人能读取我的心理信息。继而她恍然大悟:此人是在雨田具彦家里看到的横长日本画中描绘的人物。他肯定从那画上直接走了下来。正因如此,身体也才小。

骑士团长说:“是的是的,我是借用那画上的人物形象。骑士团长——那意味着什么,我也不清不楚。但眼下我被以此名字称呼。在此静静等待。时机到了,我来接你。无需害怕,这里的衣服会保护诸君。”

衣服会保护我?不大理解他说的意思。但这一疑问没有得到回应。下一瞬间,骑士团长就从她面前消失不见了,犹如水蒸气被吸入空中。

真理惠在衣帽间中屏息敛气。按骑士团长的吩咐尽量不动、不出声。免色回来了,进入家中。像是购物回来,传来抱几个纸袋的沙沙声。换穿室内鞋的他轻柔的脚步声从她藏身的房间前面缓缓通过时,她险些窒息。

衣帽间的门是百叶窗式的,向下倾斜的空隙有一点点光线透进来。不是多么亮的光。随着傍晚临近,房间会越来越暗。从百叶门的空隙只能瞧见铺着地毯的地板。衣帽间狭小,充满防虫剂的刺鼻味儿。而且四周被墙围着,根本无处可逃。无处可逃这点比什么都让少女害怕。

时机到了,我来接你。骑士团长说。她只能言听计从静静等待。另外,他还说“衣服会保护诸君”。大概指的是这里的衣服。不知哪里的陌生女性大约在我出生前穿的旧衣服。衣服为什么会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呢?她伸出手,触摸眼前的花格连衣裙裙裾。粉红色的裙料软软的,指感柔和。她轻轻攥了好一会儿。手碰得衣服,不知为什么,心情好像多少松弛下来。

如果想穿,说不定我也能穿这连衣裙,真理惠思忖。那位女性和我的身高应该差不多少。5码,即使我穿也不奇怪。当然胸·部尚未隆起,那个部位要想想办法才行。但若有意,或者因故必须那样,我也能换穿这里的衣服。这么一想,胸口不明所以地怦怦直跳。

时间流逝。房间一点点增加暗度。黄昏一刻刻临近。她觑一眼手表,暗得看不清字。她按下按钮照亮表盘,时近4:30。应是薄暮时分。现在天短得厉害。天黑下来,免色就要到阳台上去,立马就会发觉有谁闯入家中。必须在那之前去阳台处理好鞋和双筒望远镜。

真理惠在心惊肉跳当中等待骑士团长来接自己。然而骑士团长怎么等也不出现。事情未必如愿以偿。免色不一定给他以可乘之机。何况,骑士团长这个人物——抑或理念——具备怎样的实际能力?可以信赖到什么程度?她都心中无数。但现在除了指望骑士团长别无他法。真理惠坐在衣帽间地板上,双手抱膝,从门缝间注视地板铺的地毯,不时伸手轻捏一下连衣裙的底裾,仿佛那对她是不可或缺的救生索。

房间暗度明显增加的时候,走廊再次响起脚步声。仍是缓慢的轻柔脚步声。声音来到她躲藏的房间前面时,陡然停了下来,就好像嗅到了某种气味。少顷,响起开门声。这房间的门!毫无疑问。心脏冻僵,就要停止跳动。是谁(想必是免色。此外这家中不可能有任何人)把脚迈入房间,随手缓缓关门,咔嚓一声。房间里有那个人,百分之百!那个人也和她一样大气不敢出,侧起耳朵,试探动静。她心里明白。他没有开房间的灯,在幽暗的房间中凝眸细看。为什么不开灯呢?一般说来不是要先开灯的吗?她不解其故。

真理惠从百叶门的空隙瞪视地板。若有谁朝这里走近,可以看见其脚尖。还什么也没看见。然而这房间里有人的明显气息。男人的气息。而且那个男人——估计是免色(除了免色,又有谁会在这座房子里面呢)——似乎在幽暗中目不转睛盯视衣帽间的门。他在那里感觉出了什么,感觉出衣帽间里正在发生与平日不同的什么。此人接下去要做的,就是打开这衣帽间的门!舍此不可能有别的选项。这扇门当然没锁,打开无非伸手之劳——只要伸手把拉手往他那边一拉即可。

他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。汹涌的恐惧感钳住了真理惠全身,腋下冷汗淌成一条线。我是不该来这种地方的,本应乖乖留在家里才是,留在对面山上那个令人想念的自己的家。这里有某种可怕的存在,那是容不得自己随便靠近的。这里有某种意识运行。想必金环胡蜂也是那种意识的一部分。而那个什么此刻即将把手伸向自己。从百叶门空隙已可看见脚尖,那是大约穿着褐色皮革室内鞋的脚。但因为过于黑暗,此外一无所见。

真理惠本能地伸出手,狠命抓紧挂在那里的连衣裙裾。5码花纹连衣裙。她在心中祈愿:救我!请保护我!

来人在对开的衣帽间门前久久伫立,什么声响也没发出,甚至呼吸也听不见。俨然石头雕像凝然不动,只是定定观察情况。沉重的静默和不断加深的黑暗。在地上蜷作一团的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止。牙齿和牙齿相碰,咯咯低声作响。真理惠闭目合眼,恨不得把耳朵塞住、把念头整个甩去哪里。但没有那样,她感到不能那样做。无论多么恐惧,都不能让恐惧控制自己!不能陷入麻木状态!不能丧失思考!于是,她瞠目侧耳,一边盯视那脚尖,一边扑上去似的紧紧握住粉色连衣裙那柔软的质地。

她坚信衣服会保护自己。这里的衣服是自己的同伴。5码、23厘米、65c的一套衣服会拥揽一样保护我、将我的存在变成透明之物。我不在这里。我不在这里。

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。在这里,时间不是均一的,甚至不是有序的。然而还是像有一定的时间过去了。对方在某一时刻要伸手打开衣帽间的门。真理惠已感觉到了那种明确气息。她已做好心理准备。门一开,男子就会看见她;她也会看见男子。她不知道往下将发生什么,也猜测不出。这个男子可能不是免色——这一念头刹那间浮上她的脑际。那么他是谁?

但最终男子没有开门。犹豫片刻缩回手,直接从门前离开。为什么他在最后一瞬间转念作罢了呢?真理惠无由得知。大概是有什么制止他那样做。随即,他打开房间门,走到走廊,把门关上。房间重新处于无人状态,毫无疑问。这不是什么计谋。这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人。她坚信不疑。真理惠终于闭上眼睛,大大呼出全身积存的空气。

心脏仍在刻录急速的律动。警钟已经敲响——小说势必这样表达,尽管她不晓得警钟是怎样的东西。正可谓千钧一发。但有什么最后的最后保护了我。话虽这么说,可这场所实在危机四伏。有谁在这房间中觉出了我的气息,绝对!不能总在这里躲藏下去。这次总算有惊无险,但往下未必一直这样。

她仍在等待。房间愈发黑暗。而她在此静等,只能保持沉默,忍受不安与恐惧。骑士团长决不至于把她忘掉不管。真理惠相信他的话。或者莫如说除了信赖那个说话方式奇妙的小个子人物,她别无选项。

蓦然回神,骑士团长出现在这里。

“诸君这就离开这里,”骑士团长以耳语般的声音说,“现在正是时候。快,快站起来!”

真理惠犹豫不决,仍瘫坐在地上,没办法顺利直腰立起。一旦离开衣帽间,新的恐惧感就朝她袭来。除此以外的世界说不定有更可怕的事在等待自己。

“免色君现在正在淋浴。”骑士团长说,“如你所见,他是个爱干净的人,在浴室的时间分外长,但也不可能永远待在那里。机会只有此时。快,尽快!”

真理惠拼出所有力气,好歹从地上站起,向外推开衣帽间的门。房间黑暗无人。离开前她回头看了看,目光再次落在那里挂的衣服上。吸入空气,嗅防虫剂的气味。目睹那些衣服,有可能这是最后一次。不知为什么,她觉得那些衣服对于她是那样切近,那样撩人情思。

“快,快点儿!”骑士团长招呼道,“无有多少时间了。出到走廊左拐!”

真理惠挎起挎包,开门来到外面,沿走廊左拐。她跑上楼梯进入客厅,穿过宽敞的地板打开面对阳台的玻璃门。或许金环胡蜂还在附近,也可能因为天空全黑了而停止活动。不,蜂们未必把天黑当一回事。问题是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。一上阳台,她赶紧拧螺丝把双筒望远镜从三脚架上卸下,装入原来的塑料盒。又把三脚架折起按原样靠墙立定。紧张得手指不听使唤,以致花的时间意外地长。而后拾起放在地上的黑色乐福鞋。骑士团长坐在凳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。金环胡蜂哪里也没有,真理惠因之舒了口气。

“这回可以了。”骑士团长点头道。“关上玻璃门,进入里面,然后下到走廊,从楼梯往下走两层。”

往下走两层?那一来势必更要进入房子深处。我不是必须逃离这里的吗?神秘岛小说

“这就逃离是不成的。”骑士团长看出她的心思,摇着头说,“出口已紧紧关闭,诸君只能在这里面躲一些时候。在这个地方,听我指挥为好。”

真理惠只能相信骑士团长的话。于是离开客厅,蹑手蹑脚沿楼梯往下走两层。

下完楼梯即是地下二层,那里有用人用的房间,隔壁是洗衣房,再隔壁是贮藏室。尽头是排列着运动器材的健身房。骑士团长把用人房指给她看。

“诸君在这个房间藏一阵子。”骑士团长说,“免色基本不至于到这里来。每天要下到这里洗一次衣服、做一次运动,但眼睛不会连用人房都不放过。所以,只要在这里老实待着,一般不会被发现。房间里有洗手间,有电冰箱。贮藏室贮存了足够多的地震应急用矿泉水和食品,不会挨饿。诸君可以在此较为放心地度日。”

度日?真理惠手提乐福鞋吃惊地问道(当然没有出声)。度日?就是说,莫不是我要好几天留在这里?

“固然令人不忍,但诸君不能马上离开这里。”骑士团长摇动小脑袋说,“这里戒备森严,在诸多意义上被牢牢监控——这点我也无能为力。理念被赋予的能力是有限的,遗憾。”

“要留多久呢?”真理惠压低嗓音询问,“得快些回家才行,不然姑母要担心的。很可能以去向不明为由跟警察联系。那一来就非常麻烦。”

骑士团长摇头道:“诚然遗憾,但我无可奈何。只能在此静静等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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